速度与激情3,诗情记忆和格式化生存

    “只能证明你比别人快,如果我去比赛,一定是为了些重要的事,否则为什么要去做呢?”他不计较外在名气的得失,只关注那些实际的利益,这种人似乎更加深沉、冷静,更加不择手段。
    “警察都是工厂里调好的,你时速超过180,他们追不上你,就不会尝试了。”也许这正是汉愿意站出来的原因吧:一点都不会漂移,却依然要努力尝试。
    “你选择你周围的人,一辆车换来认知,这个价钱我还付得起。”在我付的其的范围内,愿意付出去结交、了解周围的人,仅仅是能够做到,而且重视的东西不同罢了。
    “生活很简单,你选择了,就不要回头”
    “如果你不是想赢,那你漂移是为了什么?”实际行动告诉你吧,那些实际的利益,远比那些名声、输赢重要。古人说: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汉此时似乎不在乎那些义气之争,在某种程度上他和唐的差别似乎很大,又似乎有很大的共同点。

或许,对更多的人们而言,并非如克罗齐所说的那样“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而是更接近于从前历史学的铁律“凡发生的必真实,凡真实的必唯一”,而那个“唯一”的历史已然过去,我们对之已无能为力。然而,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却又确乎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争论的双方对共同经历的过去各执一词,谁都认定自己的话更符合那个“唯一的历史”。于是,正如笛卡尔开始怀疑感觉一样,我们开始怀疑“记忆”。然而进一步的考证却往往无法还我们以“真相”,若涉及的是“物理事实”(比如“你昨天上午在办公室”)还好办些,一旦涉及的是“情感”,呃,“情感”真的存在那样一个“真相”吗?我究竟有没有爱过你——即便是当事人自己,他又能毫不困难地肯定下来吗?
显然我们的主人公Jim Carrey一开始并不清楚地明白这一点,直到有一幕:Jim Carrey和女孩在街头行走,其间又发生争执了。女孩掉头就走,Jim Carrey起初站在原地,可是望着女孩越来越远的背影,他紧追上几步,然后大喊:“我明天就会忘了你的!”背影无动于衷,那条街口在渐渐消失,Jim Carrey于是又再追上去几步(他已经换了好几个方向去追那个背影),继续大喊:“是你先删除我的!是你先不要我!”转过N次之后,Jim Carrey发现在哪个街口都再也追赶不上女孩的背影了,他便忽然陷入了某种恐慌之中……
直到这一幕,电影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其实并没有什么真的不一样,画面依然零乱,情节依然不知所云,但是,的确有什么开始不一样了。对于自己原先的那份记忆,Jim Carrey越来越象是个局外人,他越是想看清楚,画面就消逝得越快,并且,令人惊奇的是,有些根本就是原先出现过的镜头(那曾经令人想掉头不顾的厌恶的记忆),但此时却笼罩上了一层伤感的底色。而伤感,我们知道,通常意味着某种怀旧和留恋。

福尔摩斯2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三俗气息。这样的三俗气息表现为影片整体定位的低俗——盖里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地讲故事;剪辑特效的庸俗——滥用的子弹时间;以及全片丧心病狂的卖腐——这实在是太媚俗了不是么。
很多人批评盖里奇把侦探片的悬疑解密过程给搞没了,只剩下三俗的卖腐、搞笑、动作场面。问题是这恰恰是观众所喜闻乐见的,就像郭德纲的相声,就是比宏大叙事的春晚更招人待见,在我看来,却也比毫无底线的真人秀更真诚。电影的娱乐本质就是用电影的方法来让观众得到审美享受,这一点盖里奇是最优秀的之一。两杆大烟枪、偷抢拐骗的叙事创新和精巧结构,与福尔摩斯的肆无忌惮卖腐并没有高下之分。也许在学院派看来前者充满了意义,但在盖里奇和观众看来,都只是好玩好看罢了。
事实上,批评本片背离原著也是毫无道理的。大多数看过一定数量的侦探小说的读者,都不会把《福尔摩斯》看作真正的侦探小说。小说的真正魅力恰恰在于福尔摩斯这个人物,这里引述毛姆对柯南道尔的评价:
“我很惊讶的发现他写的真是太糟糕了。故事的引子很好,布景也很棒,但故事本身却太单薄了,读完故事后你甚至都没回过味儿来-----真是雷声大,雨点小。.........可无论如何,夏洛克福尔摩斯确实抓住了观众的心。在文明世界里他的名字家喻户晓。..........作者用生动的粗线条勾勒出这个戏剧化的人物,并坚持不懈地靠着一遍遍的重复把这个人物独特的怪癖深深的烙在了读者的脑海中。..........读完50篇福尔摩斯后你对他的了解一点也不比你读第一篇时多,但面对这种永不停歇的唠叨你的抵抗终于崩溃了。”
这段话实在是深得我心。我们不去分析福尔摩斯这个人物深入人心的社会学背景,只让大家记住,《福尔摩斯》的魅力就在于其人物。而且基腐的程度让身为直男的我也有所察觉。事实上盖里奇的改编才是深得原著精髓的。
所以说,你可以批评本片的三俗,但你不能否认它是为大家所喜闻乐见的。正如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文学价值很低,侦探小说价值也很低,却不影响其成为人们心目中经典一样。
有趣的是,盖里奇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对中国的游击队电影致敬:海报上唐尼的驳壳枪是游击队长的标准配备,至于什么扒火车发电报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之类的,更是俯拾皆是。从出现了两次的火车戏来看,似乎是铁道游击队,吉普赛人组合就是特种部队性质飞虎队。游击队长小唐尼和政委兼军医裘德洛在战斗过程中产生了深厚的情谊。
至于剧情的可信度什么的,你大可不必相信英国那么伟大,居中调停爱好和平。你相信敌后抗日根据地的游击队是抗日战争的中流砥柱么?娱乐而已嘛,这个道理伟光正都懂,春晚都在笨拙的三俗,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米兰•昆德拉为那个女人的描述起了一个名字,叫做“诗情记忆”。这种记忆本身就是选择性的,就像我们习惯于从千万张脸孔中选择出特别的一张来纪念一样。但这种选择并非托马斯的遗忘,并非“缺少了什么的过去”,因而根本不需要外在的事物去唤起或者证实。也正是因此,我们懂得了这样一句话:如果说记忆是上天赐予我们的一件美好的礼物,那么遗忘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一件更好的礼物。也正是因此,我们明白了世界上本不存在我们记忆之外的过去,正如也不存在没有了那些过去的我们。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诗情记忆是我们真实的历史,而“记忆格式化”并非技术,按照米兰•昆德拉的话来说,它同“灵肉分离”一样,不过是技术时代的一种“诗意错觉”罢了。

Love才是Eternal Sunshine。令Jim Carrey找回记忆的并不是他自己或者那个心存报复的操作员,而是他与女孩的最后约定。这不是一个无中生有的约定,仿佛Jim Carrey的意识流超越了其“载体”而改变了现实一般,不,不是那样。真正发生的是,通过对“记忆地图”的消除,Jim Carrey恰恰看到了此前被遮蔽的“真相”:他和女孩一直深爱着彼此!那才是他们虽然彼此争吵和厌恶却仍旧不愿意放弃关于彼此的记忆的根本原因。
此时我们再回过头来看前半部影片就会发现,虽然整个剧情都处于一种迷幻一般的氛围之中,镜头零乱、抖动,画面琐碎、片断……几乎没有什么场面是有头有尾的,但坐在屏幕前的我却丝毫没有觉得支离破碎,相反,全剧可谓是一气呵成。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意识流”电影,不是么?以往意识流的叙事至少其“意识”本身是明晰的,但是这部电影中的“意识”却是肢解和混乱的,不仅不能由此建构情节,而且反过来在颠覆任何情节的完整性,你甚至分辨不出哪一段是真实的回忆,而哪一段则是出自想象或者迷幻。然而,只要仔细考察生活我们就会发现,真实的记忆正是如此,难道我们不正是在不断的成长中收获了不同的领悟,从而过去在我们眼中才呈现出不同的样子来的吗?这样说来,我们的记忆不但不是建构性的,而更像是解构性的,因而追求那个已经过去的“唯一的历史”根本不是我们的目的,也不可能实现,只有处于当下领会中的过去(也即克罗齐所说的“当代史”)才是我们所可能拥有的“真相”。那种明晰的可以被制作成“记忆地图”的,因而也可以被格式化的所谓“记忆”,只是我们在某一特定阶段赋予“过去”的某一种特定的领会,这种领会原本是我们情感的创造物,但却反过来通过固化我们的记忆而抹杀了鲜活的情感。在Jim Carrey这份记忆中固化的点被一一擦除后,生存情感的源始的真相却恰恰呈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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